190714 （ 轉載 ）民主之難

190714 （ 轉載 ）民主之難

謂民主正經歷空前的危機，甚或民主已死；實情是真正的民主只曾曇花一現地在二千五百年前的希臘出現過。今日的所謂民主國家實踐的民主徒具包裝，只有民主之名而無民主之實。

以自詡為現代民主發祥地的英國為例，首相乃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如此重要一職卻由徹頭徹尾的小圈子選出。在英國，首相由執政黨的黨魁出任。現任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又譯特雷莎．梅）請辭，保守黨的黨魁爭奪戰隨即展開。可是，有資格投票決定哪些候選人進入最後一輪選舉的只有黨內三百三十名國會議員。在最後一輪決定誰人當黨魁的選舉，六千五百萬的英國人當中，只有約十六萬保守黨黨員有權投票。請告訴我，這種英式民主是貨真價實的民主嗎？

較之英國，美國的政治體制有更多寡頭政治（oligarchy）的成分。首先，總統不是經由全民投票（popular vote）產生，而是根據選舉人票（electoral vote）的結果而定。其次，美國的政黨，尤其是共和黨，善於以不公平的選區劃分法操縱選舉，以製造對自己有利的選舉結果。用美國的政治術語來說，這叫「gerrymandering」。

更糟糕的是美國已成由財閥操控的社會（plutocracy）。長期以來，以華府K街（K Street）為基地的說客組織是美國金權政治的無形推手。自二零一零年最高法院裁定企業可以不受限制地贊助候選人的競選活動，選總統變成燒鈔票的遊戲。候選人必須聽命於他的金主，否則連參加初選的機會也沒有。

英美政客開口閉口民主，但民主不過是他們的生財工具和致富之道。英美兩地人民做不了主，但這並非全是他們的錯，實情是民主太難。關於這一點，西方的哲人大儒知之甚詳，也從不隱瞞，跟今日到處兜售民主、只說它的好而絕口不提它的難的政客不同。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Rousseau）就說過，只有神能夠以民主的方式自我管治，因為「如此完美的管治方式並非為人類而設」（So perfect a form of government is not for man）。

民主的難不在於它的複雜，而在於它的簡單。你可以用「radical simplicity」一詞形容它的極其簡單，甚至簡單到令人不安和有挑釁性。它的核心意念是：作為社會的一員，每個人都有同等的權利決定社會的事務（As members of a community, everyone should have an equal say in how the community governs itself）。注意，不僅是「有權」（have a say），而是「有同等的權利」（have an equal say）。難怪真正的民主就像鬼魅，有人談到言之鑿鑿，卻沒有人親眼見過。它是一個概念和理想，多於是能夠實踐的制度。

民主之難，也在於它違反人性。我們抗拒民主，因為它與我們的本性不符。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和自保，為此，我們總會將自己的需要和利益置於他人的需要和利益之前。是故，我們會爭取、堅持和捍衛自己決定社會事務的權利，卻不會對他人決定社會事務的權利給予同等的尊重和認同。這早已是當下所謂民主社會的常態。

真正的民主如空中樓閣，但世人仍然視它如幸福那樣努力追求。其實民主只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手段，是否有效視乎當家作主的人民的質素。一個不宜民主（unfit for democracy）的社會，是一個無知與集體愚蠢已經落地生根的社會。

美國作家西米克（Charles Simic）曾以《無知的年代》（The Age of Ignorance）為題，撰文哀悼美國人的民智每下愈況。他認為，由於無知的人永遠佔大多數，而他們總比有見識的人容易宰割，愚弄和瞞騙民眾因此不但可以是終身事業，更是很多人名成利就的捷徑。

由此可見，表面上不遺餘力地鼓吹和爭取民主，暗地裏卻無所不用其極地蒙蔽群眾和製造集體愚昧，這些人才是民主的真正和最大敵人。他們將社會帶往「笨下去」（dumbed-down）的方向發展，逐步削弱它有效實踐民主的條件。這是從內部打擊民主的發展和進程，對民主造成的傷害不下於明目張膽的外部打壓。香港人必須引以為鑑。■

標籤: 薄評厚論